沈烈见状,立刻明白过来,赶忙起身摆手拒绝:“我不需要,这样吧,劳烦你出去帮我打些热水,我想洗洗脸。”

    女人倒是听话,重新系好衣衫,只是没敢挪地方,低着头站在原地,两行泪正顺着脸颊滑落。

    沈烈披上外衣,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问道:“你是范畴光的老婆还是小妾?你若想替他报仇,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女人紧咬嘴唇,用力摇了摇头,突然跪在沈烈面前,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搞的沈烈不明就里,忙问:“你这是做什么?你放心,就算你是范畴光的老婆也无妨,我不会杀你。”

    女人抬起头,说道:“恩公,妾与范贼并无关系,奴家本是贝州刺史陆朝恩之女,夫君张酬亦在州府任职,崔县令背信弃义,瞒着家父放叛军入城,导致家父与夫君被杀…之后范畴光把我掳进府中…我若不就范,他便要威胁屠尽我的族人…”

    说到最后,陆贞娘跪在沈烈的脚下,泣不成声。

    “原来是陆公之女,快快请起!”

    沈烈没听说过陆朝恩,也不记得史书上有这么一个人物,昨晚崔仲九倒是说过几嘴,沈烈当时就猜到,很可能是这个老小子为了自保坑了陆朝恩,果然如此。

    这也正常。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别看有些人平时德高望重,真到了关键的时候,竟干一些背信忘义之事,而且干起来毫不犹豫。

    因为人性本就自私,死到临头,哪里还顾得上仁义礼智信,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所谓的大儒也是人,在生死抉择之时,深切懂得德行名望连个屁都不如,只能先放到一边,等到风平浪静之时,再捡回来也容易。

    陆朝恩宁死不降,看起来有些死心眼儿,但这就是气节,值得尊敬,为了保全家人,陆贞娘甘愿受凌辱,更值得尊重。

    沈烈扶起陆贞娘,同时也明白,这女人定是以为他跟范畴光都是一个德行,所以不敢违背,才会偷偷悲伤流泪。

    宁做太平犬,不为离乱人。

    活在这个世道,大多女人的命运连野狗都不如,生来就是一个附庸品,没有几人能真正活成自己,活得平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