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到临行前大祭祀交代的那些东西,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先前大祭祀用俘虏的魏人试过,那些东西……”设路真乞丹心神摇曳,“是魔鬼啊,是魔鬼,那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魔降草跟它们比起来,又算什么?魔降草不过是死牲畜而已……”

    想到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他忍不住抬手,摸向颈下的铁牌。

    那是一枚护身符,与他当年送给侄子设路真伏干的那块一样,都是出自大祭祀之手。

    “除了大祭祀的作法赐福外,我还有这块护身符,应该不会有事的。”设路真乞丹摸着被体温煨热的护身符,心里才稍微安定,“上两次攻城,魏人攻城器械不足,却也几次登上城头!我们戎人究竟不如魏人会守城,更何况这燕州城,他们魏人哪里会不熟悉……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恐怕很难把他们赶下去了。就算此刻,城中也未必没有趁乱埋伏在哪个角落的魏人……”

    “咚!咚!咚!”

    城下忽然响起的激昂战鼓声打断了设路真乞丹的思绪,他看着潮水般涌动的魏军,眼中闪过彷徨、挣扎,片刻后,眼中才露出厉色,断然吩咐左右:“守不住了,照……出征前大祭祀的叮嘱去做!”

    他左右之人都是大祭祀派来的,此刻默默一点头,大步而去!

    “好在哚斡也长大了,即使我今日也死在这里,阿妈还有人照顾。”设路真乞丹按捺住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追着两名下属,匆匆下了城楼……

    燕州城下兵马如潮,喊杀声不绝于耳之际,数百里外的帝都之郊玉竹镇,却宁谧而安详。

    秋风吹动着屋檐下的银铃,清脆的铃声,惊起几只花枝间的雀鸟。

    堂上,穿着绛色深衣的卫长嬴饶有兴趣的看着被自己抱在膝上的小小孩童:“你方才喊我什么来着?现在再喊一遍?”

    才两岁的小孩子说话还不利索,咿咿呀呀了半天,才不确定的扭头道:“几么?”

    “是你哪个几么啊?”下首的沈藏凝开心的问,她比少女时候丰腴了很多,看起来很有几分富态了。穿着妃色窄袖上襦,淡粉交领中衣,束玉带,系着银泥粉授藕丝裙。笑口常开的模样,很显喜气。

    不过她这么一问,倒把顾索给难住了,他想了好半晌才道:“几么!”

    “就是舅母!”卫长嬴抱起他,哈哈笑着使劲亲了一口,“再喊一声!”

    “几么!”顾作很听话,高兴的道。

    卫长嬴又亲了他几下,才重新抱回膝上,兴致勃勃的道:“这孩子真聪明!方才教了一声就记住了!”

    沈舒燮在旁眼巴巴的看着表弟来后,母亲跟小姑姑都围着表弟转,理都没理自己,实在吃味。此刻就忍不住喊道:“表弟喊的是‘几么’,才不是舅母呢!”

    “你还好意思说你表弟。”他不跳出来还好,一跳出来,堂上堂下好几道视线都似笑非笑的投了来,卫长嬴带头揭儿子的底,“你像你表弟这么大时,喊姐姐叫‘下下’或‘家嗲’;喊父亲是‘户肯’,喊母亲是‘木心’……”

    “就是!”沈藏凝初得爱子,正是看儿子怎么都好的时候,也不给侄子面子了,板着脸道,“姑姑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

    “婢子也记得四公子那时候……”黄氏等人都凑趣,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沈舒燮小时候的狼狈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说得沈舒燮面红耳赤,大声嚷道:“才不是我!才不是我!你们都记错了!”

    卫长嬴笑着道:“这才几年功夫怎么就记错了?你当为娘跟你姑姑她们这就老糊涂了吗?还笑你表弟呢,也不想想你自己……你这坏小子!看你表弟年纪小,听不懂你在为难他,就想欺负他了吗?”

    沈舒燮郁闷之极,委屈道:“反正,反正你们说的,就是不是我!”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好意思多待了,嘟囔了句,扭头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