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少陵微怔,他有点讶然。嘉嘉好像是真的听懂了,或者,她已然知情了。季渔那个性子,也不会饮恨自己。

    嘉勉朝叔叔坦诚,回来的这半年,她过得很充实。像小时候夏天热得一身汗,脖子上都能搓下泥来,回到这里,洗澡后一身花露水的味道,凉津津地趴在房里书桌上看书写作业,那时候的她,是最干净清白的。

    “叔叔,也许你该像训斥嘉励那样责备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确实跟周轸走了……”她是说前天晚上的事。

    倪少陵伸手打断了嘉勉,“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嘉勉负疚地看着叔叔。

    倪少陵叹一口气,“你爸爸在,或许也只能由着你。”

    前些天答辩会上,和一个同僚寒暄近况,夫妻俩都一把年纪了,女儿大学中途休学了,毫无征兆地病了,歇斯底里地想脱离父母。

    女儿控诉父母,你们在结婚之前就是这么规训自己的婚姻的嘛?

    把婚姻合法孕育出来的结果,当你们的献祭品,你们自己戴着枷锁苟活还不够,还要把枷锁一并扣到我手脚上来?

    “嘉嘉,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父母的心情。当一个孩子拿死来跟你对抗的时候,作为父母,什么骄傲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这或许也是很多中国式家庭的悲剧。与学识背景全不相干,犯错是人的本能,纠错也是人的本能,

    很多家庭,爱与恨,反而爱更疏于表达。

    殊不知,人的感情就是需要良性的爱来灌溉。

    “我当时愣在那里。”倪少陵此时才转头看嘉勉,“想我们嘉嘉能好端端地熬到现在,不知是她自己的幸事还是我们的幸事。”

    外面仿佛要晒化一切的焦灼。叔侄俩彼此一身汗,倪少陵问起周轸的近况,得知他去了新加坡后,寥寥无语,掉头要嘉勉进屋的时候,“等他回来,你叫他来找我一趟。”

    嘉勉冷静地看着叔叔,她一向很聪慧,只是讷于表达,“叔叔是要答应他出山了?”

    彼时,倪少陵的回答与嘉勭殊途同归,“我依旧不看好他的浪荡个性,但也喜欢年轻人有企图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助他一臂之力,他得益的时候,这份益,我希望是他和我们嘉嘉的‘利益共同体’。”

    生意力图双赢。情人的境界应该也是,情人最好的境界就是利益共同体。叔叔点拨嘉勉,一个男人再信誓旦旦地爱你、欢喜你,他不把你引渡到这个境界,始终是锦绣文章,说白点,一文不值。

    周轸五日后回国。

    适逢礼拜五,嘉励的一个高中同学要结婚了,请嘉励做了伴娘不说,还开了个告别单身派对。

    嘉励喊嘉励一齐来,那个同学也见过嘉勉,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的。

    派对在一个太太会常联络出没的英式下午茶餐厅。

    晚装主题。

    嘉勉最近社畜加班,一听到还得吸着气把自己装进晚礼服里,即刻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