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灵山半山腰安营扎寨的第三天傍晚,兰昭熙终于找来了,直接闯入他们的暂时栖身的石洞。凤凰正拿着檀香木梳为君木梳理头发,而君木单手撑着太阳穴,脑袋微微侧着,眼梢余光瞧见那抹熟悉的淡青色,便拢了拢胸前的长发,笑的人畜无害:“你来了。”

    兰昭熙步子缓了一缓:“恩。”

    “万灵山云雾终年不散,最妙的是站在山顶便能看见云瀑横流,撞山叠石,壮观极了。你既然来了,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万灵山山尖高耸入云,道路崎岖,唯有一条山间小路可走。本来兰昭熙说御风带他上去,君木却拒绝说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还没好好欣赏山上的风景,这次一并看了省心。

    兰昭熙沉默寡言的紧随着他。

    有些话,他不说,君木就当不知道。

    到达山顶时,日头刚刚落下,绯红的彩霞铺满所有地方。

    君木临风而立,长长的呼了口气,忽而转身对侧后方的兰昭熙说:“我想成家了。”

    “啊?!”兰昭熙像根木头似的瞪着他:“你说什么?”

    君木重复道:“我说我想成家了!”

    “可是成家得找媒人说媒,还得预备好多彩礼……”

    君木斜着脑袋望着惊慌失措的兰昭熙,慢慢的又把目光看向波澜壮阔的云海:“骗你的。”

    “哦。”

    “我活不长了。”君木道。

    晚风迎面吹来,飘起的发丝迷了兰昭熙的眼睛,凭空生出许多朦胧之意。

    “可是历经红尘,我还是有一事不明,恳请你能解答一二。”

    兰昭熙微微点了下头。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若善人做了恶事该如何,恶人做了善事又当如何?”君木深吸一口气:“南宫修一家因收留洛泽被灭门,我爹爹和娘亲前前后后又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之事,却惨被皇帝和无锋师尊血洗。我还是君木的时候,随军从医,救了无数的伤病患者,却因最后一点失误开错了药闹出人命就被你们认为我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兰昭熙,我纵然知道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但未料到竟是的如此的颠倒黑白。你说这是人固有的劣根性,还是天帝他老人家在瑶池喝着美酒观察人世,觉得太过无聊才添上的几笔修饰?”

    兰昭熙自然答不上来,君木也没想得到他的答案,只自言自语道:“你虽多次背叛我,我却不能怨你,想想就觉得憋屈。”

    兰昭熙哑声道:“二十年前我没背叛你,二十年后更不会如此!”

    君木投去询问的目光:“是吗?我坠崖之前看的明明白白。我认得你的悯生剑,除了你还有谁能驱使的动?”

    兰昭熙双拳紧握。声嘶力竭的否认道:“你被围攻的前几天,我被无锋师尊锁进水牢,外面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十天之后,我被放出,才听说你坠崖之事,我到无邪谷的时候,死寂一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你就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君木口气淡淡的,仿佛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我被悯生剑捅了一下,就在胸口那里,一个血洞,看起来很恐怖,实际上也很恐怖,反正恐怖不恐怖,我看着也就那样,毕竟是我的血肉,再吓人我也不能丢掉。我虽厌恶自己的容貌,却没想过有朝一日粉身碎骨恶鬼食之。在谷底的时候,我可想你了,就想着你踏风而来,救我出这个讨厌的恶鬼窝,开始的那几天,我做梦都是你。后来皮肉没了,骨头也腐了,还剩魂魄孤独的在沼泽中飘着,我还在想你若来了,我该如何面对你,整日惶惶。那些日子没有多难熬,就是每日都在绝望的深渊挣扎,盼望着你能带我走,去哪儿都好。一等二等等来的却是南宫修的一点执念,他借助我的魂魄,重塑肉身,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说完这么一大段话,云霞已经散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一扑,君木不禁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兰昭熙,即使被悯生剑伤了一下,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不是有意的。今时今刻不同了,你背叛我多次,已然走到我的对立面,咱们再无可能了。”